人和事
愉快的写作可以流传千古,为凡人复仇。。。
2011-08-31   01: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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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乡村黑暗中 / 狗吠连接着一个又一个村庄

住在四环边的密林后,同样有这样的感觉。货柜车在不远的轨道上隆隆而过,路灯隐约闪成一条线,似乎总可以到达一个再远一点、更远一点的地方,比如,夜行的某条小路,只有你们的两只车灯亮过,划开神秘的涌上来的黑暗。


2011-08-30   19:56:00

2011083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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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倘若使我叫喊,可以从天使的序列中

听见我?其中一位突然把我

拉近他的心怀:在他更强烈的存在之前

我将消失。因为美只是

恐惧的起始,正好我仅能忍受者,

而我们又如此赞赏美,因为它冷静地蔑视着

欲把我们粉碎。每一天使都是可怕的。

    因此,我就抑住自己,且吞咽下

黑暗中唏嘘的引诱的召唤。啊,究竟

我们能够支配谁?天使不能,人类不能,

而伶俐的兽类也早已注意到

我们在自己解释的世界里

不能有在家的信赖。或许遗留给我们的是

山坡上的某一棵树,我们日日可以

重见:遗留给我们的是昨日的街道

不良的习惯上的忠诚,

这正适于我们,而就此永驻,不再离去

 


2011-08-29   09: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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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提前给张大春预留好了车位。从二姐的“面对麵”拉面馆往山上北去,再有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张大春几年前买下的小院子。这位名盛一时的作家、说书人和电视制作人,时不时来二表姐的面馆里小饮两杯,兴致上来了,厨房里的二姐夫也会出来陪着喝上几口。


 

二姐的面馆十二年前就落户到新店区的这条街道边。左边是一间洗车铺,右边是一间门面改成的“慈灵禅寺”,门前供着一人高的赤铜香炉。下午非营业时间,面馆玻璃门半掩着,隔开外面时时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噪声,一个丫头懒懒地坐在那里,看着外面出神。十二年的烟尘人情,都嵌落在店堂、桌椅的缝隙中。进得店堂来,墙上挂着的侯孝贤签名《恋恋风尘》的电影海报,一把镶在镜中的折扇,上面李安和梁朝伟写了几句话。李安的弟弟住这附近,和二姐熟识,李安每次回台北,少不了要来这里坐坐,吃碗阳春面。


 

从外面经过,很难发现面馆里的别有洞天,而在张大春看来,这里却是一个“心灵去处”。2008年,他改编的《水浒108之忠义堂》在台北首演一鸣惊人,吴兴国唱念做打,周华健唱起张大春一晚上写就的《浔阳客梦》,寂寞诗中有惊雷,成为当年台北文化界的一件盛事。首演过后,张大春来到面馆,二姐特意早早关门打烊,找出友人相赠的老酒,喝到酣处,大春清唱一曲:


 

心事都写在,江风上、桨声中、人烟里。过处都是悔。一夜酒、十年灯、两行泪。对衡阳雁影洛阳花色或者是渔阳鼓吹。只这里,空书壁……”


 

在华人作家中,张大春有点异类。四、五岁时他住在台北的眷村内,于街巷里奔走玩耍,会突然越过路人向前奔走,向左或右岔入横巷,加快步伐,期翼身后人会惊讶那小孩去了哪里?便怀疑他有某种超能的神术。


 

这种童心的游戏他一个人玩了有上百遍,秘而不宣,乐此不疲。后来在明人笔记《耳新》中看到一个类似的老头儿,平时出门时袖子里藏着五色胡须,不时更换,路人惊诧与迷惑之余,他便收获莫名的快活。张大春将这老头儿引以为知已。


 

在张大春早年的小说中,这样的“奇诡”时有可见,无论结构、行文,还是人情世俗的内里逻辑。在他入学时,在宗教一栏父亲替他填了个“儒”,想他做中正仁厚之人。而他却读了更多的侠义、志怪小说。高中时,勾起他书写欲望的是司马中原的《刀兵冢》,本来以为父亲不会同意买这样的书给他,都做好了缠斗的准备。没想到父亲爽快掏钱,后来才知道,父亲当时尿急无暇顾它。


 

这种奇诡让张大春并不一团慈宁和气。台北不大,作家和读书人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却性情为人,动辄以青白眼相加。他看不惯很多人,那些他觉得整天营营气味不投的文人同侪,甚至不愿意与之分享一瓶啤酒。那些靠编选集为生的文学评论家,他觉得他们不过是想盘剥些“零用钱”,掷笔写就一篇《不耐烦翰林》,禁止别人选编他的小说,“我卖一盘泡菜你就得付一盘泡菜的钱,我不做拼盘之一。”


 

当然,一路走来也有严师诤友。《印刻》文学生活誌的总编辑初安民,执台湾文坛之牛耳,也是张大春的伯乐之一,他们没少在二姐的面馆里喝酒吹牛,张大春圆腆腆的将军肚,多半得益于此。朱天文、朱天心姐妹,张大春则是真心倾伏。朱天文每天上午带着笔和本子,找一家小巷内的咖啡馆写作,一旦周围认出她的人可能会干扰她的工作后,她就另换一家——幸好台北有足够多的小巷子和舒服的咖啡馆。在张大春看来,她们过得俭朴,本能地不积聚财富,对社会有功德心,而这些,正像“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中唱的那样,是台北越来越丢失的美德。


 

更多的是三教九流的朋友。比如剧组里的一个灯光师,比如他的电台节目的某个嘉宾,甚至是网友和微博之友。他时常上电台节目的论坛里去回贴,由些结识了其中一位“无忧”的网友,某天两人兴起,以“文史资料中的植物”为题进行了一场复杂的智力游戏,从《齐民要术》、宋史到俞樾的《春在堂笔记》,及至于当日《联合报》上一篇关于“槟榔西施”的报道……这一场智力角逐和迷宫式的史料穿越,甚至让张大春对“漫无目的流徙”式的写作本质产生了质问。朋友,以及朋友之于人生的意外,就像博尔赫斯说的,“迷宫孕育出它自身的无限可能”。


 

从二姐、初安民到这位从未见面的网友,很难找到什么共同的特质,但在张大春看来,人都是一样的。路边收垃圾的,他也会盯着看半天,算度他们一天有什么收获。一个写作者,和收垃圾的又有什么区别呢?一个是收现实的垃圾,一个在收生活的垃圾,人生的喜怒哀乐,把素材得了来,都是一脚踏扁,再分门别类进行回收。


 

最早,张大春的身份是作家。他在1980年代就写出了《公寓导游》、《四喜忧国》。那个时候,大陆的先锋小说也风起云涌,除了盗版《百年孤独》,还出过一辑“先锋作家丛书”,竟然有百多卷。二十多年后,除了当代文学史学生的课前预习,还有几个人再去看那一百多卷的丛书?张大春的这两本小说集却在大陆得到热烈的再版——不过,他完全不期待外界的反应。他以小作家自称,并沾沾自喜于有一枚强大的心脏,让自己能变得不在乎。


 

后来,张大春成了一个说书人。他在大学讲堂上说书,也在电台上说书。1998年,他看着学生那些迷茫瞪着他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了,心里一阵破口大骂,“满是又笨又懒又没礼貌之人”,适逢父亲摔跤在家休养,他趁势辞教。相反,电台上的说书却越来越多听众。不但有七侠五义类的教人飞升现实的历史和传奇,也有新闻和现实、气象和科技、法律和交通,甚至还有刚刚结束的大学录取的游戏规则。“怎样不太低俗地修理最该修理的讨厌的人,在我的说书节目里是最大的快乐。你可以想象一位说书先生,操着现代的词语,谈着现代的话题,也能着长衫挥纸扇,就着惊堂木,呔一声现实,叹一息世相。


 

最近最令他的兴奋的一个计划是,要做一套系列片,96分钟分为上下两部,可以进影院,可以上掌上电脑和App销售,在电视台播也不错。他的兴奋点在于“想象力”,一个限制的空间内,比如一间厨房,一间食堂,可以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地点他也想好了,就在龙潭郊区小镇他曾经住了20年的一套房子里,那边过去驻扎着直升机航空队,所以房子不会超过三层。他把那老房子打通,布置成拍摄现场,房租还便宜。


 

和台湾大多数作家一样,1980年代的张大春也曾很热情地参与各种社会运动。后来,他们一帮朋友发起运动,要求政府在商业电视台之外,应该再有一个文化类的公益电视台。结果一同推进此事的朋友,自己跑去竞争电视台公司的董事长。张大春写了一篇《你他妈的少来了》将对方臭骂一顿,从此对三人以上的集社、组织抱以警惕。所谓正义,常常有其阴影,很多时候,这伴生的阴影让人无法面对。


 

对社会越了解,张大春更看重个体的力量。比如,用博客,用微博,用豆瓣小站。做一个坚定的人,不一定要欺负人;做一个温柔的人,不一定要被人欺负。在网上,他常能发现一些戏弄与讽喻的对象。一次,有人在他博客上留言:我想写一个关于你的报告,网上资料太少,能否请你回答十个问题?另时间较紧能否快点?张大春不客气地回复:资料太少说明我不值得研究,你时间较紧我时间更紧。这回复被转了二万多次,有长者不以为然,但张大春就以“混蛋”二字来对此作了铿锵的定论。这样的“混蛋”,一月总有一二次。


 

现代社会,总是让人觉得机会越来越多,可能越来越多。张大春最烦不过这“……越来越多”的句式。看似每个人都可以挑选他最喜欢的衣着款式,心里却又无意识地顾忌到职业、身份、潮流、他人的评判……最终大家全都是T恤牛仔裤。选择貌似增多,但最终的选择却呈现出单一。又如宅男,平时宅在家,却把平安夜在广场上倒数吻女友当作心愿,这难道不是个人与公共的界定出了问题?对此,他有一句再平实不过的结论:人越多的地方,人越多。张爱玲的另一句话可以作为补充:从一个人堆,跳到另一个人堆。


 

人生凡五十余年,张大春渐渐远离了这人堆。开始像是意气和乖张。21岁他的第一本小说集《鸡翎图》出版,詹宏志在序里用了“顽童”一词,从此他再不找人写序。别人批评他“炫技”式写作,那他索性炫个够,炫得让人目瞪口呆成为一种高度。27岁时,他写《将军碑》,写到将军和儿子“隔着饭桌轮流打呵欠”,他也打了个呵欠,闷头睡去了。那小说在桌上搁了大半年,一篇又一篇的残稿,轮流压覆其上。日后,《将军碑》获奖,寂寞诗中有惊雷,他突然惊心动魄:作品无终局,人生实偶然。


 

那个时候,他正住在台北的郊区龙潭小镇,一住就是20年。之前,他和父母一起住在台北市区一套80多平的公寓里,晚上就趴在本子上写小说。结婚后,他恢复了正常作息,早上起来准备早饭,送小孩上学,做家事。《乞力马扎罗的雪》里的那个作家,因为写不出好的小说而怪罪于女人,怪罪于雪山上的一群飞鸟,这样的事在张大春看来是一椿怪事:作家难道不是首先作为一个普通人而存在么?对于写作来说,他有两个“胡诌”的原则:1、如果忘了,就不重要。2、而创作是善于等待的。但基础还是作家自己的人生。苏东坡在《满庭芳》中起赋:三十三年,今谁存者,算只君与长江。读到此处,他快意大哭,不能自已。


 

所以,就算开着宝马车去电台上说书,就算接拍信用卡和威士忌的广告,——他身体里依然住着一个长袖执毛笔的古人,填词赋诗,击节清唱,无不自然而然。曲律中的荒野大川,在他心里自有一幅山海经图。其实他对千里之外大陆架上的广袤山水并没有太多相处的经验。那些从《诗经》沿袭而来的地名和植物名称,通过文字浸润入髓。1988年时他第一次到大陆,1992年行经杭州,那一次瞬间丢失了钱包和全部证件,但没多久他就在一棵大柳树下的派出所里取回一切失物。他眯着笑眼回忆“大柳树下的派出所”,像董永七仙女的神话传说一样给印象中的美好作了命名。


 

如今,除了每天去电台上班,下班大抵会按时回家。朋友来了,就到二姐那里坐一坐。支一张圆桌,开半打啤酒,边喝边聊。二姐的店里播放着张大春改编、周华健谱曲的《忠义堂·浔阳客梦》。碟是当时张大春送的,上面写着:二姐爱听。另一张上写着:二姐夫没来看戏,大春候驾。


 

二姐面馆外的不远处,有一个十分原生态的池塘。盛夏时,一丛丛莆菖长势盛大,里面偶尔会有野鸭扑啦啦飞过,是都市中久违的景象。街这边,就是24小时的7-11、灯红酒绿的吧房,以及那间长年播诵着经文的慈灵禅寺。暮色夹杂着霓虹灯光入得门来,停浊酒杯,聊天下事,壮怀激越:


 

曾记楼头一醉,还以为,身是波间月一枚。算少年情怀、壮年志气、还有些陈年余味。纵使长天飞去,叫不回,几许闲情该算谁……”


 

路人匆匆,神情略倦,俱是向晚归家的心情。豪情的唱腔出门不远就淹没在市声中,亦没人注意到这几位谈笑风生的客人。从门外看进来,这家老牌面馆的生意似乎不那么热闹,白炽灯已经关掉了一半,只是弄不明白,那几个家伙为什么那般兴致勃勃。

 


2011-08-08   01: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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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海鹏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这位曾经被中国媒体界公认的中文非虚构写作第一高手的记者,终于写出了第一部小说。这让不少他的朋友们既敬佩又妒忌,因为这背后需要强大的决心、毅力和自信心作支撑。那不仅是一次世俗意义上的对既有成功的放弃,更是一次对自己才华万里长征式的新挑战。看起来很像一次赌局。但是,自李海鹏开始写下第一句话,15个月后,一本28万字的《晚来寂静》放在了我们的案头,正像他在自序《明白百年心》中所说,“每个有志于写作的人都知道,一旦形诸文字,我们度过的时光便不会白白消逝。若说这小说有什么怀抱与野心,亦无非通过一段喑哑的岁月,令古往今来的岁月浮现纸面。”诗人希姆博尔斯卡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愉快的写作可以流传千古,为凡人复仇。对于刚写出小说处女作的李海鹏来说,刚过去的那15个月的写作,是一次美妙的、难以忘怀的历程。

 

 

 

Q:现在的小说作者要出书,比过去多了一些可能。过去要先在文学期刊上发表作品,积累出一定的声名和作品后,才能出书,进入作协……而你在媒体工作,以纪实报道成名,然后写专栏,写小说,同样赢得了很多人的关注。你觉得你的这种写作之路是可以被复制的吗?

李海鹏(简称李):这么比较有点奇怪。我和他们文学期刊的肯定不是一回事,像《人民文学》、《收获》我几乎不看。过去写小说一定要从文学期刊开始,但网络出现后,各种写作就都出现了,其中有很通俗的,也有相对严肃的。

有些人觉得做记者有了点小名气,就可以出书了,写小说了,其实不完全是这么回事。《佛祖在一号线》刚上市时,在卓越和当当上,前两个月的销售量和现在小说《晚来寂静》的预售差不多,很平缓,一直到两个月之后,销量才开始上升。一般图书是开始销量最高,渐渐走低。如果说做记者的名声有用的话,为什么不是开始就涨上去呢。不能说完全没用,但是不直接相关。

 

 

Q:我也好奇,媒体圈的朋友都很熟悉你,期待你的作品,但是对于媒体圈外的读者,你对他们来说是种什么样的存在?

李:说实在点,对于普通读者,我就像北京饭局里到处可见的甲乙丙,别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一本书出来,作为作者,大家都是一样的。除了业内人,很少人会去一则新闻作品的作者是谁,所以我在媒体圈内的那点声名,对于书的读者来说影响实在有限。

 

 

Q:有人曾经采访你并写过一篇文章,《文学是一场偷情》,其中提到现在很多媒体人,在新闻行业做过一段时间后,都转去写小说,努力对自己年轻时的文学梦想有一个交待。你觉得这种说法成立吗?

李:中国的每所大学中文系,一进去后就会告诉你:中文系不是培养作家的。毕业出来后,要么进政府、当秘书,要么就进了媒体行业。95%的人都会慢慢被周围环境同化,但有时一喝酒,心底的那点小想法还会冒出来,“我是个诗人”——虽然他的生活已经不靠边了。

这么说吧,如果有好的教育方法、好的老师,好的作家还是能被培养出来的。比如像《喜福会》的谭恩美,就是典型的受过训练的科班作家。二战后美国的“写作培训班”四处开花,美国作家的写作中有很清晰的受写作训练的痕迹。最近得布克奖的那位印度籍作家,一得奖后立即就参加了一个“写作班”,进行各种写作上的技巧训练。

当年我在辽大图书馆,曾经翻到一本翻译过来的关于小说写作的书,沃伦他们编的一本书,当时叫《小说鉴赏》,很少有人去看吧。里面有很多好的小说,每篇后面就有三个问题,这跟我过去所有的经验都不一样,我们研究的是中心思想。像小说《凡卡》,凡卡给乡下的爷爷写信时,老板不高兴了,后面就有个问题是:为什么要写老板拿起一条冻得硬邦邦的青鱼戳凡卡的脑袋?这就是作家的才能,这是天赋的一部分,这样生动的细节,靠写作培训是想不出来,只有天才作家他能自然而然地写出来。

 

 

Q:这种写作训练的差别,也导致中西方作家的差别?

李:中国的作家都是路人甲,作家的想法和路人的想法是差不离的,没有一个质上的区别,而西方作家很多人,他有着区别于普通人的极丰富的内心,比如里尔克,你读他的诗,本能地会想起“不疯魔,不成活”这句话。他会站得更高,对生活内在需求有更多的不满足。中国小说家,面对人生的感慨,最后无非收到“人这辈子就是这样”——这并没有从本质上超出于老百姓的感受。而西方作家会不断地深挖下去,一直挖出一个大坑来,它堆出来的就是一座高峰。这是技术和人格上的双重距离。

 

 

Q:对于第一部小说的语言风格,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李:语言本身是有价值的,不同的语言传递出的信息、目标和功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诺曼梅勒,比如有些俄罗斯作家,全心全意的语言看似絮叨、罗嗦、笨拙,但最终它能产生一种巨大的力量,而这是聪明和技巧所无法达到的。

第一部小说,我尽量用一种平实的、清楚稳重的语言风格推进叙事,有点像德语,它和我之前的专栏的语言不一样。王朔是一位语言大师,当然他要得益于老北京的方言,在公交车上、胡同里,我们能常听到这种方言,说得刻薄点,它有点像是聪明的Loser的语言,但它很有趣,有解构和智慧在里面。这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创造出来的。如果我用我的东北方言写小说,那很可能大家第一联想到的是赵本山大叔。

 

 

Q:传统的文学期刊现在有没有关注到你?

李:《人民文学》的一个非虚构写作的栏目,他们的编辑找我约过稿,小说编辑也找过我。一般朋友的人情稿我会优先考虑。但现在我也很少去采访,只能把我经历的、知道的一些事情,用非虚构的方法写出来。另外,在发表平台上,我会考虑到读者的质量和数量,找到我喜欢的气味相投的发表平台。

商业社会中,纯文学受冷落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然的,写小说的人应该有这样的预警。但是这话反过来说就不成立:你受冷落并不一定是商业社会的原因,有可能是你自身写得好不好的因素在。

我觉得现在网络是一个特别好的途径,什么东西你都可以随时给人看。当然,短篇小说在网络上相对会比较讨巧,长篇小说可能会困难一些,阅读耐心会受到考验。不过我并不太习惯和人在网上,或者面对面讨论文学,或者相关的问题,很多时候一群人坐下来,开始聊文学,你会发现各自对文学的标准很不一样,会有人和你聊《百年孤独》、《香水》,聊昆德拉,但很少有人和你聊托马斯·曼,这种不一样的标准,也让人很难就一些核心的文学话题在公共场合、网络论坛上讨论下去。

 

 

Q:在小说《晚来寂寞》之前,曾经有过小说写作的经验吗?

李:我最早写过一个短篇,那还是2000年底大学毕业时,我们一同学有点抑郁症,就在我们一块儿玩的论坛上写文章,回忆大学时共处的生活。当时看了有点受感染,也有点友情回应的意思,就写了一篇《做天才》。发在网络上,网友们看了反响不错,因为那里可以肆意写粗话,有语言的快感。当然那个内容相对狭窄,而且要默认到对方会看到。

当时写完就完了,也没有说就有了一种写小说的经验。后来《花城》的编辑让我把小说改改,把其中的粗口去掉,可以发。我动笔一改,发现没法改。就算了。那篇写得很轻松,元旦放假时,白天该干吗干吗,晚上三四个小时,就能写七、八千字,一共也就四万多字。

 

 

Q:小说的第一句话写得费劲吗?

李:还好,现在的第一句话是后来改的。那时候在家封闭了15个月,大部分电话不接,饭局基本上谢绝了,每天就在小区里转转。中间有一段时间烦燥的时候,连文档都不想打开。后来修改的时候,整整删掉了5万字,那是种下刀割肉的痛楚,不过总地来说,那15个月是个愉快的过程,因为是在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你能从中得到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种这种愉悦的写作经历,甚至很快让你跃跃欲试地要开始第二部小说的写作。这就像有些老人,老伴过世后,没多久他就会考虑再续弦,不是说他不爱或者是忘了之前的伴侣,而是说,之前几十年的婚姻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美好的经历,所以他从心理上渴望再次经历和拥有这种美好。

 

 

Q:有种说法是,小说家的第一部小说往往带有自传性质,第二部小说才是看出他今后方向的作品,所以也更重要。你认同这个说法吗?

李:我认同。当然,也有不少作家他是不写自传的。不过,很多作家是不是在写自传并不重要,他本身能从编织故事中获得快感,还有一种作家,它对编织故事并不特别在意,他会把重点放在其他的表达上。对于后一种作家来说,情怀的表达可能是更重要的,就像普鲁斯特。

至于我自己,我不能说现在已经有很清晰的想法,但我会尽快找到自己的风格,大体的方向我必须做到心里有数。第二部小说也已经在准备中。

 


2011-07-06   22: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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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楼头一醉,还以为,身是波间月一枚。

心事都写在,江风上、桨声中、人烟里。

算少年情怀、壮年心志、还有些陈年余味。

只这晌,人不忆。


纵使长天飞去,叫不回,几许闲情该算谁。

过处都是悔,一夜酒、十年灯、两行泪。

对衡阳雁影、洛阳花色、或者是渔阳鼓吹。

只这里,空书壁。


千古不甘寂寞人,认得寂寞诗中有惊雷,

一朝打起浔阳水,待我淘得江山成粉碎!

 


2011-06-25   22: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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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着生活迈出第一步,小心翼翼地,就像婴儿迈出第一步,触摸一下日常生活。在沃尔玛买了一盒面条、醋、酱什么的,还有一盒蛋糕,想着冰箱里第一次可以放一些能吃饱的食物。可惜的是,结完账后,酱还忘在了收银台,面条将会没那么好吃。

在超市里给VVAN打了十分钟电话,看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既新鲜,又恐惧。对未知和未来的恐惧。从来还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生活可以这么脆弱。

回到家,上周买的刀、砧板、筷子什么的还没有拆封。想想还是等下周从台湾回来以后再拆吧,免得落灰。

又回到四年前的生活。一个人的生活,安静不起波澜,只是比当时又多了些挫败和灰暗。是不是应该多做些工作?一个人的感情事件,对这个世界能有多大影响呢?只有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它才具有意义吧。

 


2011-06-21   12:52:00

教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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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一个朋友、一个伴侣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难,但那些已经被破坏的依赖感和信任感,是无法易重建的。就像纯真的童年,只能经历一次,随后就是终生的缅怀和向往。唯一可能转化的正向反应是,能从中学习和成长,反思自己的缺点,找到下一处可能的幸福。

还有一个教训就是,别以为诺言都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永远地对你好(父母除外),别把一时激情的话当真——这会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导致自取其辱。应该永远考察自己的处身之地,观察与别人的关系,并做好维护和沟通。君子日三省吾身。

 


2011-06-21   01:10:00

写稿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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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清说,晚上不能太晚,会让人抑郁的。。。。。


从一年的开始到终结
我走了多年
让岁月变成了弓
到处是退休者的鞋
私人的尘土
公共的垃圾

这是并不重要的一年
铁锤闲着,而我
向以后的日子借光
瞥见一把白金尺
在铁砧上

——北岛《岁末》


2010-06-16   1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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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本来是想劝笑意和沈公子去买一块我看中很久但最后放弃的琥珀,那一块,边边上还有一小块呈鸡油黄的蜜。结果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然后我们就乱看,看了古菩萨、铁阳具、沉香屑和羊脂玉。又看了铜唱机、打字机和手摇电话。最后,我们走进了一层中式家具店,看到一家卖古琴的店,然后,沈公子就像忆起了前世,就疯怔了,一直嚷着要买,像小孩子吃不上牛皮糖,粘在笑意身上了。他面前的那把琴,要一万六,我们胆怯地问,那最便宜的呢?六千!那最贵的呢?我们豁出去了。六万!!而且,就是刚才笑意拨了半天的那一个。笑意顿时觉得得到了古琴的神髓,其他的那些一概放置尘埃。她连手都不想再洗了。

古琴说一个,肯定不是,太粗俗了。一把,后来觉得说用一张,晚上回来看书,别人称是一床。

后来去北大珠宝鉴定中心看别人鉴宝。十块钱一看。一个老头儿,拿了块木框子镶的白玉去,那人又划又敲地在白玉上忙了半天,又套上放大镜看,然后说:阿的。我嗯?阿的?还是A的?难道这个也像外贸T恤一般分类?后来才知道,是阿富汗玉。拿来的人问可能值多少钱,鉴定的人不看他,敲了敲那木框子说:那要看这木头值多少钱了。

笑意也学了一招,回来的路上她一看到什么东西就说:假的。我看不到结构。

还有一个苦主,拿了一块白玉的玉兰花手把件去,那女的看了一眼就说:玻璃的。又问多少钱?那苦主衣冠齐正,像是个有体面职业的退休老人,巴巴地说,也不算贵,二千。。。二千?还不贵,快去看看卖的人还在不在,能退就退了!一顿暴躁的好心意,那个老头巴巴地走了。

两个鉴定的人身后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上网,打证书,收钱,帮着做试剂,活像大神身后的一群小鬼,一味嘻笑这看不开的人间。这真是个人间悲喜剧的好地方。好想在这里上班啊。

回去的路上,沈公子还在念叨他的古琴。决定把去年在南通采访时认识那个斫琴的人介绍给他,帮他做一“床”。晚上回去看严晓星寄给我的他的那本《近世古琴逸话》,果然好多故事啊,就像梁文道说的,这些凝结于故纸、散失于近世的与琴与人有关的情谊,真是再也没有了。

晚上沈公子请我们吃大悦城的一个湘菜。回家来听成公亮先生的琴曲,真是快活死了。


2010-04-24   15:07:34

2010-04-2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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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李陀。紫竹院的人济山庄,我认识的好几个人都住在这里,果然名不虚传,坐在他家宽大的窗台上晒太阳看书,不远处就是公园的水和柳树,一下楼就是公园。真是最佳的读书地。聊完右派聊左派,聊完单向街聊今天,还有我们的小集体。关于中国中产阶级的兴起,他说,那都是以向地球、向其他国家掠夺为基础的。美国、欧洲的中产阶级的出现和稳定下来,都是这样的历史。现在中非、中越、中缅老挝东南亚。。。是另一次轮回。中国城市的中产阶级现在是二亿人,如果有了四亿,那基于资源的战争就不可避免。

李陀推荐书《知识分子与现代性的危机》《最后的知识分子》《文学的邀约》

在他家看到《冲绳札记》《白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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