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打起精神,努力去死——入敛师 - [ ]
出差的飞机上看到这个电影的介绍,心想应该不错。在山里面呆了一个星期,再出来时,这片子已经红透半天了。无数的朋友向我推荐。不过,记忆里好像有更好的类似的片子,是因为多年前看过的一篇影评。那个时候,在网易上看了好多LIAR的影评啊,后来听说他出国了?不过,这一篇却是洪帆写的。
我一定打起精神,努力去死”
2000年12月18日10:48:38 南方日报 洪帆
近年,日本电影仿佛沉溺在一片恐怖之中。《午夜凶铃》、《雪国》、《昏迷》,无一不撩拨起人们对生与死最本能的爱与怕。
不久前举行的第13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日本主推的新片《世界奇妙物语——映画特别篇》竟又是一出四段式的魑魅魍魉怪谈。而竞赛部分最引人注目的《The King is Alive》(Dogma 95的官方终结片),也体现出东京组委会选片的癖好。影片讲述一辆迷途旅游大巴陷入茫茫沙漠,白日酷热、入夜冰寒,车内11个人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为了逃避等待死亡的恐惧,这一干人竟每天排演起莎翁名剧《李尔王》……
其实,日本很多的经典影片都以各种形式探讨了生与死。小津安二郎的《东京故事》、《秋刀鱼的味道》;黑泽明的《红胡子》、《梦》;今村昌平的《楢山节考》;大岛渚的《感官王国》;新藤兼人的《裸岛》、《午后的遗言》;近年来市川崑张扬着“活得优美,死得壮观”的《四十七个刺客》等等。
1993年黑泽明编导了《还没有呐》。“还没有呐”是小孩捉迷藏时用的口语,一边会喊:“准备好了没有?”另一边会嚷着:“还没有呐”。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游戏。百闲老师的77岁生日会上,学生们也直截了当地问这位率真的老师;“老师还不会死吧?”百闲干了一杯,答道:“还没有呐!”老人不是未准备好接受死亡的来临,而是未准备好那么快地结束那生命的游戏。最让人感动的是,百闲的大屋被烧毁后,他和妻子只住在一个前后都不过数十平方尺的小屋。漫天飞雪时,百闲和妻子半掩屋门,一面用大被毡盖面,一面欣赏雪景;春日和暖时,两人静静地坐在门前欣赏满园春色。
1994年相米慎二的《夏天的庭院》,描写3个六年级的小学生抱着“希望亲眼看一看死去的人”的想法,找到了他们认为的“快要死了的老人”传法喜八。喜八生前常将死了的鸟、蝴蝶及其它昆虫投进一口废弃的古井中。喜八死后,三个小孩向老人告别,突然看到五颜六色的死了的鸟、蝴蝶和昆虫从古井中飞出来——是喜八的灵魂来向孩子们做最后的告别。孩子们脸上毫无悲恸之情,灿烂地笑着,大声喊“再见”。
1997年北野武导演了叫好又叫座的《焰火》。按导演的话来说是:“想拍一次有意义的死亡。”片名原文为《Hana-Bi》,“Hana”是日语的“花”,“Bi”是“火”。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字象征着生命的“花”和一种精神之“火”,合起来常常用来比喻死亡。北野武在两个字中间用了一个小小的分隔符。这条线就是一个过程的载体,一种矛盾的力量。主人公挣扎在生与死之间,在这条分开光明与黑暗的线上徘徊。集导演、编剧、主演于一身的北野武在影片中几处插入自己的绘画,其中一张上面写着“雪与光,然后自决”——那是当年北野武受伤后,坚信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去时画下的。
影片里,余生将尽的妻子在最后一次旅行中照相留念时,背后墙壁上挂着的樱花图充满整个画面。妻子柔弱无力的面容与樱花图那鲜花盛开、生机勃勃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照,强烈震撼着观众的心。
90年代,大导演伊丹十三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的小说《寂静的生活》搬上了银幕。原小说以第一人称记述女大学生小马和哥哥独自在家的生活,以及父母外出期间所遇到的种种事情。主人公伊尤是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智障患者,后来在人们的帮助下,他非凡的作曲才得以发挥。
影片中有一场讲小马和伊尤代替在国外的父母参加大伯的葬礼,他们来到了父亲的老家四国。在那里,祖母总是认为自己应该比儿子先死,当伊尤得知祖母已有八十岁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对祖母微笑着说:“请打起精神来努力地去死。 ”祖母微笑着回答:“我一定打起精神,努力去死。”这段听起来很别扭、甚至有些令人不快的对话是导演后加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导演本人的生死观。
伊丹总是以痛苦、辛辣的眼光去看日本人如何对待生命的结束。他认为现代化的日本已经对死亡失去了感觉,而这一丧失使日本人原有的人情味减少了。“我们对死亡一向有丰富的想象。”他说,“日本人至今仍最喜欢樱花,因为樱花开花期短,凋谢得快。人们被它潇洒的死亡所吸引,当你行将死亡时,你会像垃圾一样被扫出家门,送入医院,如果我们重新将死亡纳入生活里,那么日子会过得愉快些。”
日本是一片被暖流大海包围起来的土地,享受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这样的自然环境必然要对日本人的生活方式、人生观、价值观和审美观产生作用。比如买来了活鱼,日本人会马上就吃,决不留它过夜,因为第二天早上,还能打上来更鲜的活鱼。大自然的变幻,是人力不能控制的绝对规律。对于生活在这个环境里的日本人来说,从生活态度到人生观,必然接受这个规律的支配。花朵的盛衰,也影射了人生。“诸行无常,盛者必衰”的观念,被更多的人接受了。就像世阿弥说的:“花儿虽然凋谢,但生命不止。今日的凋谢,为的是来朝重放新奇的花朵。”


评论
又找到你了,文章写得很有深度!